一文读懂:如何定义“中国期刊”?
2026-09-08 09:44:49来源:广东省科学技术期刊编辑学会阅读:176次
01、一个称呼,三套并行的口径
"中国期刊"听上去是个再简单不过的称呼,但只要落到具体场景,标准立刻分岔:申报项目时看的是一套,做自主办刊能力研究时看的是另一套,讨论出版业国际化布局时又是第三套。
两个例子就足以把矛盾摆出来。
其一,一本没有CN号的英文期刊,由中国高校发起创办、中国团队组稿审稿——它算不算?
其二,法国科技出版机构 EDP Sciences 于2019年被中国科技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(中国科传)全资收购,那么由它出版的期刊算不算?
两个问题给出的答案会截然不同,原因不在于谁对谁错,而在于提问时默认调用了不同的判断层。把这三层拆开,问题就不再纠缠。

数据来源:中国科协《中国科技期刊发展蓝皮书(2024)》《中国科技期刊发展蓝皮书(2025)》。发文在外、期刊在内的结构性落差,正是"中国期刊到底指什么"这个问题被反复追问的现实背景。
02、第一问:有没有CN号?——法定登记层
这是判断一本期刊是否属于依法登记的境内期刊最直观的依据。按照《期刊出版管理规定》(2005年新闻出版总署第31号令,2017年修订),在我国境内出版期刊,必须经批准、持有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(CN号)、领取《期刊出版许可证》。判断依据应以国家新闻出版主管部门的登记信息为准。
- ????CN号的结构CN xx-xxxx/xx
前2位为地区代码,后4位为该地区连续出版物序号,斜杠后为分类号。一个CN号只对应一种期刊的一个版本;不同文种、不同载体须分别申领;不得出售、出租、转让。
- ????CN号必须"露脸"
按规定,CN号须印在封面、版权页或封底;版权页还须载明主管单位、主办单位、出版单位等版本记录。查不到这些信息,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- ????跨境合作出版须批准
《期刊出版管理规定》第二十九条:期刊出版单位与境外出版机构开展合作出版项目,须经主管部门批准。这条常被忽略,却是理解"借船出海"合规边界的关键。
tip 1:ISSN 和 CN 号不是一回事。ISSN是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,全球通行;按我国规定,ISSN由ISSN中国国家中心分配给已获得CN号并公开发行的期刊。所以"有ISSN"完全不能推出"有CN号",反向也不成立。
为什么这一问最"硬"?因为它是一整条评价链的入口。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二期的期刊类项目,申报第一条就是:期刊拥有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、已连续出版一年以上、近两年年度核验正常、文献数据在国内存储。而科技部2020年印发的破除"唯论文"文件明确:所谓"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内科技期刊",参照卓越行动计划入选期刊目录确定;同时要求代表作中国内科技期刊论文原则上不少于三分之一。
CN号决定的不只是"合不合法出版",还包括能不能进目录、能不能算作代表作、版面费能不能列支。—— 这就是为什么口径之争从来不只是学术分类问题
03、第二问:谁在组织办刊?——办刊主体层
我国期刊管理把责任主体拆成三层:主管单位、主办单位、出版单位。三者可以重合,也可以分离,混淆它们是绝大多数误判的起点。
以南开大学主办的英文期刊 eScience(《电化学与能源科学(英文)》)为例:主管单位是教育部,主办单位是南开大学,国内刊号 CN 12-1468/O6,创刊主编为陈军院士,2021年创刊,入选2020年度卓越计划高起点新刊项目;而其国际发行与平台服务由科爱(KeAi)承担、论文挂在 ScienceDirect 上。主办在南开,出版服务在境外平台,两者并不冲突。
蓝皮书统计显示,我国科技期刊的主管单位约1314个、主办单位约3217个、出版单位约4470个,其中96%的出版单位只出版1种期刊。高度分散,正是"一本刊到底归谁"经常说不清楚的体制原因。
关键在于:确实存在由中国机构主办、却只有国际刊号、在境外注册运营的英文期刊。这不是灰色地带的传闻,而是被官方文件正面承认的类别——卓越行动计划高起点新刊项目的申报条件里写着一条:"已使用国际刊号在境外出版的期刊,申报单位须拥有该期刊的完全所有权。"
更直接的证据是"回归"。据任胜利研究员对2022年度我国英文科技期刊发展的梳理:当年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了12种英文科技期刊的CN号(2021年为42种、2020年为15种);同年卓越计划高起点新刊项目支持50种;此外,在参照高起点新刊支持方式开展的"引导中国机构主办海外科技期刊回归"活动中,另有25种期刊获得通过。这25种里,教育部所属大学主办的15种(60.0%),中国科学院所属机构7种(28.0%),中国科协所属机构3种(12.0%)。

图1. 三层判定路径示意。第一层为法定登记层,以CN号与《期刊出版许可证》为准;第二层为办刊主体层,以主管、主办、依托单位的实质参与方式为准;第三层为所有权与控制层,以期刊版权归属及出版机构股权结构为准。三层各自独立成立,可以出现"有CN号但由境外机构出版""无CN号但由中国高校主办""出版机构为中方控股但期刊版权归外方"等交叉组合。
这类期刊还在被国际数据库大量吸纳。2022年度被 Scopus 新收录、没有CN号且以网刊形式运营的英文科技期刊达46种,比2021年的37种增长24%;其出版机构排名前三分别为 KeAi(22种)、Springer Nature(8种)、Wiley-Blackwell(5种)。
因此,对没有CN号的期刊,不能止步于"没有就不算"。该做的是去查期刊官网的 About、章程、创刊公告与合作协议,弄清中国机构究竟是发起、主办、依托、学术支持,还是仅仅提供了一位主编。
04、第三问:出版机构由谁拥有?——所有权与控制层
这一层看的既不是刊号也不是主办单位,而是股权与版权。EDP Sciences 是最典型的案例。
这家出版机构1920年由居里夫人、路易·德布罗意、让·巴蒂斯特·佩兰等科学家在法国共同创立。2019年6月28日,中国科传与法国物理学会、法国化学学会、法国光学学会、法国应用数学与工业学会4家学会签署股权收购协议,收购其100%股权,无现金无负债的企业价值为1200万欧元;同年11月13日在巴黎完成交割,EDP Sciences 成为中国科传全资二级公司。据中国科传2025年年度报告,EDP Sciences 目前出版期刊76种,其中被 SCIE 和 ESCI 收录36种。
于是问题变得有意思了:EDP Sciences 出版的期刊,算中国期刊吗?
tip 2:出版不等于拥有。一家出版社为某本期刊提供出版服务,并不意味着它拥有这本期刊。判断所有权要看版权归属条款和出版协议,而不是封面上印着谁的商标。
看一个反例就够了。天文学旗舰期刊 Astronomy & Astrophysics(A&A)由 EDP Sciences 出版,但期刊由代表27个赞助国的董事会管理,版权通过欧洲南方天文台(ESO)持有,董事会决定出版政策、任命主编、并负责与出版社签约。出版方换过——2001年 EDP Sciences 才接替 Springer——期刊的归属却没变。
镜像的情况同样存在。《天文和天体物理学研究》(Research in Astronomy and Astrophysics)由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与中国天文学会主办,出版方是英国的 IOP Publishing。主办在中国,出版商在境外。
把两个案例并排放,结论就很清楚:

所以,如果研究的对象是中国出版机构拥有和控制的国际出版资源,EDP Sciences 本身及其国际期刊出版业务当然可以纳入考察;但把它出版的每一本期刊都算成"中国期刊",就是把出版服务关系错认成了所有权关系。
05、三套口径,三张不同的名单
统计"中国期刊",第一步不是数数,而是声明口径。三套口径覆盖的集合并不相同,也不互相包含。

国际数据库还有第四套。据统计,JCR-2021 收录中国大陆期刊273种,这是按期刊所属地区(China Mainland)判定的,其中一部分并没有CN号。也就是说,当有人引用"中国有XXX种SCI期刊"时,这个数字背后的判断标准,很可能与国内主管部门的登记口径并不一致。
三套口径分别回答三个不同的问题:它是不是依法登记的中国期刊?它由哪些中国机构发起、主办或依托?它的出版与运营机构最终由谁拥有或控制?把三个答案写清楚,比给出一个"算/不算"有用得多。
06、深度解读
解读 01
口径不是文字游戏,是资源分配的开关
卓越计划二期把"拥有CN号、连续出版一年以上、文献数据在国内存储"写进申报门槛;科技部文件又把"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内科技期刊"锚定到卓越计划入选目录。两条规则串起来,CN号就不只是登记编号,而是进入评价体系、经费支持、版面费列支的通行凭证。争论"算不算",实际上是在争论"能不能进这条链"。
解读 02
"回归"是这套口径正在被主动重排的证据
如果只有CN号一套标准,就不需要"引导中国机构主办海外科技期刊回归"这样的专项。2022年25种期刊通过该活动,主体高度集中在教育部所属高校(60.0%)。高起点新刊项目本身不提供经费,但"优先配置刊号资源"——这恰恰说明政策承认了"先在境外办起来、再回来登记"这条现实路径,并试图为它提供出口。同时它设了一道硬闸门:申报单位须拥有该期刊的完全所有权。想回归,先把产权理清楚。
解读 03
真正的稀缺,可能不是刊号,而是平台
有统计指出,我国具有CN号的英文期刊中,八成以上与国际出版商合作。刊号解决的是身份问题,平台解决的是传播、数据与议价能力。《先进陶瓷(英文)》(Journal of Advanced Ceramics,清华大学主办、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)2012年创刊,早期与 Springer 合作"借船出海",2016年被 SCIE 收录,2021年发布的影响因子达11.534,成为全球首个突破10.0的陶瓷类期刊;2023年合约到期后全面回归清华大学出版社自主研发的 SciOpen 平台,此后影响力指标平稳运行,并入选卓越计划二期英文领军期刊项目。这是目前少见的、把"造船"走通的样本。
解读 04
给作者和编辑的三件实操
投稿或做统计前,花五分钟做三件事:一查国家新闻出版主管部门的登记信息,确认CN号是否真实存在、名称是否一致;二查期刊官网版权页与 About 页,看主管、主办、出版单位分别是谁;三查本单位或本次申报所采用的口径文件——同一本刊,在职称材料里和在期刊研究论文里,可能被归入不同类别,这不是矛盾,是口径不同。
解读 05
这套框架的局限
三问能解决大部分场景,但仍有它答不了的灰区。其一,合资出版公司(如中国科传与爱思唯尔共同投资成立的科爱)本身就横跨中外,"机构归属"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;其二,期刊的所有权条款、协议期限、平台与数据归属,大量属于商业信息,公开渠道往往查不到,外部研究者只能从公开公告倒推;其三,口径本身在变——回归专项、刊号配置政策、数据存储要求都在调整,去年成立的分类今年未必成立;其四,三层之间可能同时成立且互相冲突,此时任何"唯一答案"都是把另外两层的信息抹掉换来的。妥善的做法不是给出结论,而是在每一次统计和引用时,把所用口径明确写出来。
07、结语:从"算不算"到"是什么关系"
一本期刊到底是不是"中国期刊",很多时候并不存在脱离具体语境的唯一答案。更准确的做法,是把问题拆成三句可以分别查证的话:
①它是不是依法登记的中国期刊?
看CN号与登记信息。
②它由哪些中国机构发起、主办或依托?
看主管、主办、出版三层责任主体。
③它的出版和运营机构最终由谁拥有或控制?
看股权结构与版权归属。
三句话都答完,"算不算"这个问题往往已经自动消失了——因为你已经知道它和中国之间,究竟是哪一种关系。
来源:“刚刚BME”公众号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