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尽头有家书店，门脸窄得只容两人并肩，招牌上的字被风雨啃得只剩“旧书”二字依稀可辨。

老板姓陈，七十多岁，每天准时开门，准时关门，像一座上了发条的老钟。书店生意冷清，偶尔有人进来，多半是避雨，或是蹭网。陈伯也不恼，由着他们在书架间闲逛，走时还会说声“慢走”。

有个常来的男孩，十六七岁，每周六下午准时出现。他不看书，只是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，戴着耳机，望着窗外发呆。陈伯从不多问，只是每天往茶几上放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

男孩来了大半年，从没说过一句话。

直到那年冬天，男孩忽然开口：“这书店，还能开多久？”

陈伯斟茶的手顿了顿：“怎么这么问？”

“我听说，这片要拆迁了。”

“是。”陈伯把茶杯推过去，“开了四十年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
男孩沉默许久：“我爸妈离婚那年，我在这书店门口捡到一只流浪猫。你帮我养了三天，后来猫被我妈带走了。你不知道，那三天我每天都来看猫，你每次都给我倒茶。那是我那一年最安心的三天。”

陈伯愣住了。他早已不记得那只猫，不记得这个男孩。四十年间，他在门口捡过很多东西——走丢的孩子、淋湿的流浪狗、喝醉的陌生人。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。

“你那时候说，”男孩低下头，“‘没事，先喝杯茶，慢慢来。’”

窗外开始飘雪。陈伯慢慢倒掉凉了的茶水，重新续上热的。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，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
“那再喝一杯。”陈伯说。

男孩笑了，端起茶杯。

后来书店真的拆了。陈伯在别处租了间小铺面，还是卖旧书，还是每天准时开门。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，上面写着：

“进来坐坐，喝杯茶，慢慢来。”

有些灯火不必照亮整条街。它只需要亮着，让路过的人在需要的时候，看见它还在那里。

就像这间书店，这壶茶，这句话。

像所有微不足道却从未熄灭的善意。